◇ 第88章 擁抱進骨血(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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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水汽氤氲,水聲漸歇。
顧則桉擡手抹去鏡面上的霧氣,水珠順着胸肌的溝壑滑落,最終隐入在松松垮垮的浴袍裏,他剛把帶子系上,就聽見門板輕叩的聲音。
“顧則桉。”賀嶼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微醺的笑意:“你怎麽洗這麽久?”
顧則桉過去将門打開,賀嶼斜倚在門框上,白襯衫的扣子解到第三顆,露出被酒染紅的鎖骨,他右手握着一瓶紅酒,左手兩根手指勾着高腳杯:“我一個人喝沒意思,你也要喝。”
“我不喝。”顧則桉的喉嚨上下滾了滾,嗓音被水蒸汽熏過有些啞:“你應該不想看我喝酒後的樣子。”
“會怎樣?”賀嶼突然欺身向前,逼得顧則桉克制地後退半步,浴室門在身後合上,潮濕的熱氣被困在密閉空間中,帶着沐浴後的溫度迅速攀升。
賀嶼将酒杯抵到顧則桉唇邊,聲音輕得近乎呢喃:“會比那次把我抵在落地窗上不讓我跑,還是像上上次咬到我沒辦法出聲還嚴重......?”
酒液随着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杯中暗紅色的液體倒映出顧則桉逐漸深沉的目光,像是酒,也像是火。
“賀嶼。”顧則桉低聲開口,嗓音帶着明顯的警告,卻被四周蒸騰的熱氣蒸得有些軟。
“就一口。”賀嶼仰頭,張嘴含了一口酒,喉結滑動間性感又挑釁,他忽然伸手扣住顧則桉的後腦勺,帶着淡淡的酒香吻了上去。
甜澀的液體在勾纏間交換,帶着一絲懶散的醉意。
顧則桉的掌心條件反射地收緊,握住賀嶼的勁瘦的腰,将人抵在洗手臺邊緣,大理石冰冷的觸感透過襯衫傳來,賀嶼卻只覺得後背一陣燥熱。
“好喝嗎?”兩人分開的一瞬,賀嶼低喘了一聲,水潤的唇瓣像塗了薄糖,泛着撩人的光,聽着顧則桉越來越重的呼吸聲,問:“還想不想要第二口?”
顧則桉的眸色變暗,像是夜色裏結冰的深潭終于碎裂,隐忍得幾近瀕臨失控,掐住賀嶼腰的虎口握緊又放松:“我怕你會吓到。”
賀嶼勾唇一笑卻不回答,低頭又抿了一口酒,這次沒咽,故意讓酒液緩緩沿着唇角滑落,順着下巴,脖頸一路蜿蜒入衣領,紅得妖冶。
他拉過顧則桉的手,按在自己滾燙的喉結上,輕微顫動:“我不怕的。”
賀嶼仰頭望着顧則桉,他不想只是短暫的擁有眼前這個男人,他想要更久一點,更深一點,哪怕是刻苦銘心的疼也好。
他要把顧則桉的氣味、體溫以及每一次喊他名字時嗓音裏輕微的顫抖,都要一點點地刻進自己的骨血,要讓自己的身體記住這個人,不止是是膚淺的纏綿。
是深到自己離開後只要閉上眼睛,身體依然會記得那年冬天,有一個人握過他的手腕,用唇吻過他的傷口,用整顆心撞進了他的生命裏,是他一直渴求的溫暖。
這些細節,是曾真切擁有過這個男人最好的證據。
浴室的溫度再次攀升,玻璃鏡面又蒙起一層霧氣。
一瓶紅酒見底,顧則桉終于俯身靠近,鼻尖貼着賀嶼的耳側:“我的酒量一向不太節制。”
男人聲音暗啞,像是咬着尾音說出來的一樣,滾燙的吐息掃過賀嶼的耳廓,激起他一陣顫。
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就被顧則桉一把扯過,整個人反身抵在身後的玻璃窗上,玻璃的冰冷與身體裏迅速升溫的熱感形成鮮明對比。
顧則桉的手掌按上了他的後背,指節微屈,透過衣料幾乎快掐進皮肉裏,另一只手扣住賀嶼的下巴,逼他偏過頭來,目光帶着些許醉意。
玻璃震動着。
賀嶼的呼吸漸漸紊亂,玻璃的冷意一寸寸滲進皮膚,而顧則桉手的力道從身後灼燒上來,他狠狠一捏又慢慢松開,要把賀嶼的每一寸反應都揉進掌心,力道帶着折磨的意味懲罰賀嶼的大膽,像是要把他嵌進同一個輪廓裏。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唇貼着賀嶼耳廓:“你剛剛那副樣子有多欠收拾?”
賀嶼沒回答,只是抓着面前窗框的手很緊,指節泛白。
熱浪翻滾得他腦子發昏,理智像是被壓在潮水下,掙紮不出。
顧則桉的吻從耳後落下,游刃有餘地戲弄,逼得賀嶼幾乎喘不過氣。
“再抱緊一點。”賀嶼把頭埋進他的肩窩,聲音沙啞低哽,尾音帶着壓抑:“你的溫度是我唯一能确定的東西。”
顧則桉擡起頭,目光帶着一點不正常的深邃,像是吞噬理智的夜。
他的手猛地一扣,将賀嶼的雙手死死扼住,幾近失控,連鼻息都帶着一點快要撕裂的灼熱感,唇齒覆上他的同時,掌心也徹底越過界限,如同一場雷暴終于劈進曠野,洶湧,徹底,沒有回頭。
窗外是零點的煙花聲此起彼伏,窗內卻是将理智吞沒的熱潮。
賀嶼覺得自己的脊骨都快被顧則桉磨進玻璃裏,可他沒求饒,甚至在下一秒,他反扣住顧則桉的後頸強吻回去,用盡最後一點意識也要将這份纏綿印進身體的每一處。
......
賀嶼躺在床上半邊臉埋進枕頭,睜着眼卻沒有焦點地看着空氣,止痛藥的藥效慢慢地起作用,身體被撕碎的痛感終于緩和了些,
顧則桉又洗了澡,穿着浴袍出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坐下,只是低頭看着他。
“賀嶼,你為什麽要這樣?“他的語氣不是指責,而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困惑:“你明知道我控制不住會弄疼你。”
賀嶼沒說話,睫毛動了動,轉過頭看向他。
“你還沒給我講過你媽媽的事,過年了,我就會想起很多人。”他輕聲說,聲音有點啞:“我可以聽嗎?”
顧則桉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空氣沉了一瞬。
他躺上床後先是側過身望着賀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才緩慢地伸出手臂從他身後環過去輕輕攬住他,那動作小心得過分。
“很疼吧?”他問。
賀嶼很輕地說了一聲:“吃了藥就不疼了。”
顧則桉這才放松一點,把下巴抵在賀嶼後頸的窩裏,鼻尖貼着他的發絲:“我媽……以前是交響樂團的首席鋼琴家。”
“後來她越來越沉默,有一天我放學回家聽到她彈琴,斷斷續續的又好像在哭,我進了琴房她剛好停下來,問我餓不餓,說要給我煮面。”
賀嶼靜靜地聽着,問:“煮得好吃嗎?”
“不是,她煮的是一碗洗衣粉。”顧則桉的聲音在他頸後悶響:“我就站在那裏,看她端着那碗東西,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叫我吃。”
賀嶼的呼吸微微一滞,伸出手握住顧則桉的手指,顧則桉反扣緊賀嶼的掌心,找到了一個情緒的依靠點。
“我那天才意識到,她其實很早就瘋了。”
顧則桉的記憶被賀嶼一點一點翻開,他講了很多,講了他媽媽是怎麽被逼瘋的,講自己親眼看到了顧源折磨他媽媽,講他媽媽現在在哪......
賀嶼的手不知不覺收緊了些,指節抵着顧則桉的小腿骨,他不敢想象,一個高貴又優雅的女人被這樣逼進瘋癫的深淵。
說到這裏,顧則桉忽然側過頭,目光定定地望着賀嶼:“你害怕嗎?”
賀嶼一怔。
顧則桉盯着他,黑眸像藏着夜色裏的深水:“你怕我會變成那樣一點一點失控嗎?”
賀嶼望着他輕輕搖頭,他靠近了些,擡手摸了摸顧則桉的發頂,像是在撫平他無形的尖銳:“你不會變成那樣。”
“為什麽?”顧則桉問,語氣帶着一絲鋒利的執拗。
“因為你有在找出口。”賀嶼輕聲說:“你一開始想找Tracy的時候就說明你沒有放任自己,只是時間的問題。”
顧則桉盯着他,沒有說話。
良久,賀嶼問:“那你現在為什麽不帶你媽媽出來?”
顧則桉的眼神黯了下去,沉默許久才說:“我試過。”
“可她看到我會尖叫着躲到角落不肯跟我走。”他說着,嗓音發緊:“像我是什麽怪物。”
賀嶼驚愕地皺緊眉頭:“為什麽?”
“她清醒的時候知道我看到過...”顧則桉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看到過她被顧源按在床上......”
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噼裏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後來Tracy告訴我...”他的嗓音沒入雨中:“她潛意識裏覺得被我看到那種樣子很羞恥,無法面對我。”
賀嶼的心猛地揪緊了,他看見顧則桉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顫抖的陰影,像是受傷的蝶翼。
“精神崩潰之後雖然那段記憶變得模糊,卻還留着無法面對的情緒,所以她看到我會恐慌。”顧則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反而更親近顧源,在她剛崩潰很脆弱的時候是他親自照顧了她一段時間,她就像一只被馴養的鳥,認定顧源是唯一的依靠。”
賀嶼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所以你到現在都沒能把她接出來?”
“我試着和她接觸陪她,她的情緒也在慢慢穩定,但醫生說那種狀态其實很脆弱,一旦離開她熟悉的環境,很可能會崩潰得更嚴重。”顧則桉說:“是我沒能保護好她。”
“不是你的錯。”賀嶼伸手抱住顧則桉,力道有些重,像是要把整個人揉進他的胸膛裏:“從來都不是。”
他想,在顧以軒把他媽媽接出來之前要先找一處和骊山那棟別墅盡量相似的地方,不能引起他媽媽情緒強烈不穩,等顧源進了監獄之後,顧則桉就可以把他媽媽送回骊山陪她好好療養。
顧則桉的臉埋在他頸窩,呼吸灼熱而潮濕,賀嶼感覺到他攥緊了自己的腰,好似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賀嶼捧起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裏直視着那雙蒙了霧的眼睛:“那時候你才十二歲,你也只是一個孩子。”
顧則桉沒有說話,慢慢地靠在他的肩上,那一瞬間,緊繃的身體終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賀嶼吻上他乾燥的唇,這個吻很輕,卻讓顧則桉突然潰堤般收緊手臂,他們的額頭相抵,呼吸交錯,顧則桉又突然發狠地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不像親吻更像宣洩,顧則桉的牙齒磕碰到賀嶼的唇瓣,帶着輕微的疼痛和不容抗拒的占有。
賀嶼嘗到了更腥甜的味道,他雙手環住顧則桉的腰,溫柔卻堅定地回應着這個近乎暴烈的吻。
窗外的雨聲漸大,他們的吻從瘋狂轉為綿長,像是暴風雨後的餘波,帶着說不盡的眷戀和不舍。
當他們終于分開時,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浸濕,顧則桉啞着嗓子說:“賀嶼,不要離開我,不要怕我。”
第二天,顧則桉趁賀嶼出去給洛姐提拜年禮物時,在書房給顧氏集團副董事長也是他二叔顧盛打電話。
“二叔,是我。”顧則桉盯着屏幕上的資料:“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手上爺爺留給我的股份嗎?”
“哦?”顧盛聲音帶着幾分探究:“我這是新年願望實現了?”
“我的股份不算是你真正的願望吧?”顧則桉沒有繞彎子:“顧源那個位置才是吧。”
那頭沉默了一下,随後笑了聲:“你和你爸到底怎麽了?之前你問我要公司權限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了。”
顧則桉沒回答也懶得回答,顧家的人從來不會有真正的關心,在意的只是談判桌上的策略,他們不會花時間去理解一個人,甚至不會浪費耐心去分辨情緒,只會直奔主題,看你能不能帶來更多籌碼。
“你想不想跟我合作?”他問。
“顧氏集團的財務賬簿在外人眼中一向滴水不漏,常年雇傭最頂尖的審計團隊,每一季度的財報都足夠漂亮到可以直接印成宣傳冊。”顧盛語氣微妙:“你父親這個老狐貍怎麽會露出把柄。”
“去年恒宸水電項目的資金流向有問題。”顧則桉靠着椅背,捏了捏眉心:“顧源的确一向謹慎,卻還是在時間節點上露了馬腳。”
他告訴顧盛他沒有去碰大額交易,反而盯上了一筆常被忽略的“供應鏈采購支出”,金額不高卻連續六個季度流入一家境外公司,而這家公司恰好與顧家在香港的信托基金有關聯。
他暗地裏申請了法院信息凍結,并借與顧氏合作律所合夥人的身份,從香港調取了投資路徑備案。
顧則桉不是財務出身,但他是律師,他清楚一條非法資金鏈的破綻往往藏在時間差裏,那筆錢總會在節前或周五的下午短暫停留,而系統不會說謊。
最終,他找到了關鍵證據,幾筆未入賬的暫存資産被提前計入下一季度利潤分紅,直接違反了集團章程第十七條,“關于季度收益真實性申報”的規定。
“你這腦子要是拿去做投行或者操盤,怕不是能把半個資本圈的人都玩瘸了?”顧盛笑了笑,又問:“你想用它把水攪渾?”
“嗯。”顧則桉的語調不緊不慢:“你出面把這份材料匿名遞交到審查機關,我知道你身邊有媒體資源,也知道你過去手裏有幾個項目被他壓了,等調查啓動,你以股東身份再聯合其他股東提議召開臨時董事會,以規避企業經營風險為由,對他提出罷免。”
“你說的這些是很重要。”顧盛有些遲疑:“但怕只是燒到邊角料,燒不到顧源的核心。”
“這的确是一把不算太大的火。”顧則桉面無表情:“但可以以此威脅他先跟我媽把離婚協議簽了。”
“然後呢?”顧盛露出商人本性:“我出面陪你玩兒這麽大就是為了你媽的離婚協議?”
“你覺得玩牌的人會把底牌都亮在桌面上嗎?”顧則桉滑動着平板上的文件,屏幕冷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沉靜得近乎無情:“我只問你兩個問題,你想不想要那個位置?敢不敢賭?”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一局能不能賭贏。
顧源是老狐貍,行事一貫深藏不露,這份財務漏洞雖看似确鑿,可他始終不敢确定,對方有沒有藏着一手反撲,如果有,那他現在遞出去的證據就等于提前把刀柄送到了人家手上。
如果顧源真藏了一步,那他不僅打草驚蛇,連他答應賀嶼年後給劉芊媛一個真相也可能會被擱置,甚至受到顧源新的威脅。
所以在沒有想到更萬全的計劃,他還是選擇沒有告訴賀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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